（邓 捷）

    初七刚从老家回来上班没几天，就听弟弟来电说母亲已好几日粒米未进，后经邻居老小死缠硬磨总算将她抬进了医院，一连四天点滴后，母亲终归硬朗起来。
    75岁的老人，总喜欢牵肠挂肚，儿孙四方短期相聚的年关几天，没看到母亲有一丝不快，干着任何事总是欢天喜地的。可一旦儿孙又要各自返程开始新的一年打拼时，母亲的脸提前两天就暗将下来。我携妻带女离开老家的那天，据说母亲还躲在房里偷偷为着我们的离开落泪，收到妹妹的短信，心中不知有多心痛，我知道母亲对儿女的牵挂及情愫，岂是万物所能言表的。
    我爱母亲以及对我母亲的顶礼膜拜，除了她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生育了我，更重要的是她毕生仁爱有加的菩萨心怀。年少的记忆中，父辈家境十分拮据，一年到头，我们兄妹六个不少忍饥挨饿，依照年龄梯次，彼此捡旧着前面的衣物，缝缝补补得来回多少次。即便这样，对于落荒要饭的人上门乞讨，母亲总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，只要家里拿得出的。平时邻里乡亲各种求助应急，母亲从不会说一个不字，她一生积善行德，可谓在家乡老少皆知。每年春节回家与前辈们家常，大都说：“你母亲心存仁厚，连一只蚂蚁都会怜惜其生命！”围绕我老家大院的猫狗动物一直以来都很多，不少是被抛弃在寒风雪地中而经母亲捡回呵护后得以重生的，有些不懂得感恩还常常偷食，就会惹来兄长一顿毒打，每每此时，母亲一定会出来阻拦，还不停的向我们叨念：“这猫狗蓄生也是一条命，你们可不能这样狠心！”母亲尚且对动物如此，对鳏寡孤独、老弱病残之人更亦如是。2000年初，我聋子大哥刚病逝不久，母亲成天浸泡在丧子之痛的泪水中，兄弟们经过协商，决定由我把母亲接到十堰散心时日。有一天，母亲带着孙女在公路边的人行道上漫步，结果被一骑着摩托车狂奔的中年男子撞到了三米开外，母亲当场休克，肇事者虽属醉酒驾车但还算地道，及时将我母亲送到了医院，经抢救，母亲苏醒了过来，不过手腕造成了粉碎性骨折，当时远在东北绥满项目不知白天黑夜的我，听家属陈述不知如何是好，义愤填膺之情溢于言表：“找人把那肇事者给我关了，叫他担负起所有赔偿责任！”家属随即把我意转告给了母亲，可母亲说：“儿啊，人家也不是故意的，出了这事，都是自己的心寒（命中有此一劫之意），别太难为人家了！”连母亲都这么说，做儿女的还能说什么，她老人家自个受了痛，却还不忘为别人医痛，母亲的宽容之心岂非常人所能及了。烧香拜佛是母亲生活中的一部分，遇到农历初一或是十五，母亲都要雷打不动地在她摆设的神坛前虔诚跪拜，按母亲讲，她这么做不为别的，一是为儿女亲人求个平安吉祥，二是为天下苍生求得太平仓廪！
    母亲不仅心地善良，而且为人十分忠厚，她的质朴勤勉在家乡十里八村都广得口碑。人民公社时期，生产队时兴大包干，不管什么活，母亲总比别人早出晚归，重活累活都争在前面，而在计工分面前，偶遇为母亲打抱不平的好心人上门，她就会站出来说：“是我自己做的太少，不怪人家！”在母亲眼里，“吃亏”就是人生的一种福气，她从不去与人争利益高低，从不为是非去论长短，心中有了苦难，她会独自一人默默为之扛着。暴风雨就要来了，邻居家的稻子还晒在打谷场上，不用托付，母亲自会前去帮忙收盖；哪家的猪崽忘了喂食在猪圈中嗷呜不停，母亲自会在家备了食物前去喂养；陈伯家婆婆与媳妇好长时间不和，不用分说母亲不惜跑断双腿两边圆和……母亲人前从不说假话，也从不知说假话，只求插花不求栽刺的品格还真是聚了不少人气，家乡无论年老年少，只要有闲功夫，都会有意无意地找到母亲聊上片刻。当然母亲聊天的时间实在有限，她要不停地忙于家务，还要不停地忙于农活，平生只要她停下手中的活，浑身就会不自在不舒服。也的确，母亲总有忙不完的活，无论春夏秋冬，还是风霜雪夜，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就犹如来回穿梭的织布机，不到生命的最后关头，就不会停止耕作。前年春节，咱们兄弟姊妹都劝好母亲，说门前的一亩棉花地不让她老人种了，当时与老人说好，没几天母亲就变了卦。母亲种的棉花年年长势很好，收成也不薄，去年还为我们兄弟几个各弹了一床被子。母亲弹的被子很暖很暖，听到我们兄弟几个的信息反馈，母亲一连好几日高兴得没合上眼。母亲这样拼命劳作的心意，做儿女的岂能不知。自打我懂事至今，母亲就没上过一次大城市，就没自己买过一件新衣，就没进过一次餐馆，就没与邻里一次不和……虽然现在我们兄弟几个日子都勉强好过了，但母亲依然舍不得花掉一分儿女所给的孝心钱,总是保持着一块咸萝卜、一点浆菜就可随饭下食的习惯，遇见桌上孙子留下的漏食，母亲都会有意识地将它捡起来咽进肚里……母亲对做人的操守，对生命的眷念，永远那么真，那么醇，那么值得我永生遵循与回味。
    正月二十七，也就是我母亲的七十四岁寿辰，二哥说母亲一人将我们兄妹拉扯大苦了一辈子，得给她举办一次只有儿女参加的简短生日，我当即应了允，不过届时去与不去，还得看工作忙闲，母亲自然不会怪罪，但不管怎样，我还是愿提前敬祝母亲：“祝您永远寿比南山，永远象那不落的太阳！”

作者：湖北十堰 二公司机关